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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5月6日

彼年彼月

 题记:我们总是太过清晰的记住未来,却在不经意间忘了现在。
  刘年
  刘年本来叫刘小年,因为他出生在阴历的腊月二十三日。十岁前的刘年是刘小年,十岁时他开始读书,于是意识到刘小年这个名字有着太过浓重的乡土气息与甚为可笑的背景色彩,于是他擅自将那个“小”字去掉,改叫刘年。当然他是瞒着父母做这些的,真象暴露于他十八岁那年,寄到家里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上写着刘年,父亲看了并没有太过高兴,因为他还不敢肯定这个全村唯一考上大学的刘年就是他的儿子。
  刘年说他来到北京后立刻爱上了这里,不是这个城市,而是这个城市的秋天。他不明白为什么很多人爬上香山摘片红叶刻意寻找秋的气息,他说其实这种气息就在身边,颓败而又充满期望的,像是为了迎接新生而结束轮回。刘年在大一时过得很开心,生活前所未有的多彩而充满生机,那种感觉,仿佛是为了迎接冥冥之中谁的出现。
  韩月
  我是个进化完全的动物,直立行走,在地球上消耗了十八年的氧气,属于人类中平凡人那一种族,然而我所到之处,生活必掀波澜,这让我深为不解。我出生的时候世界很平静,没有传说中的什么星星降临人间,这足以证明我是个凡夫俗子。然而不幸的是,后天成长期间我履行了一种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原则,不得以比别人多会了一些东西,很是辛苦。这种辛苦是别人体会不到的,他们常说,普通人绝非像我这般,会说两门外语,懂得小提琴与绘画,偶尔还在聚光灯下用一种叫做芭蕾的肢体语言和人交谈,他们说这话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他们眼神中的不屑和言语中的冰冷,很是刺骨,痛得我窒息。我于是在这种痛中爱上了一件叫做幻想的事。
  我是这样爱它的,经常独自一人,幻想我在多年以后回忆多年以前的故事,把时光的碎片一点点收集起来,拼成满是裂痕的残缺,然后挤进那细小的裂缝中,享受窒息的痛感与快感。残缺从此完满,但这并不代表我是伟大的,因为这只是一个时空交错的幻想,虚无缥缈,在真实世界中,谁与谁之间的赊欠,借我一生,无法偿还。
  我把这些幻想谱成一段音乐,这段音乐的名字叫做“彼年彼月”,在刚进大学的新生文化节上我演奏了它。我不知是感情太过投入还是演奏得太过热烈,临近曲终时,竟然断了一根琴弦。所有的观众都很惊呆转而议论纷纷。只有一个男孩给了我掌声,他叫刘年。
    故事 开端
  刘年一直很喜欢天空这个词,甚至还一度想改名为刘天空,还好理智告诉他这个名字是很奇怪的,所以他仍然叫做刘年。在它眼中,北京的天空,大学的天空,很适合飞翔,自由的,无拘无束的飞翔。刘年对自由的追求近乎狂野,不仅是热爱可以形容,不仅是执著可以修饰。大一一年中,自由与他如影随形,他以为大学生活将这样进行到底,直到他遇见了韩月。在舞台上拉断琴弦的韩月,这个女孩和她的音乐带给他视觉与听觉上的双重冲击,猛然间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如那根琴弦般,断裂开来,一个身影,介入其间。
  后来刘年写了封信给韩月,文字是这样的:我以为自己是雄鹰,自由的翱翔在天际之间,怎知道会遇上箭法精准的猎人,将我射伤,你是那个猎人,作为惩罚,你要为我疗伤,否则,坠落大地的雏鹰,终将死去。
  韩月看过信后,说了一声垃圾,便把它扔进纸篓。刘年的朋友,与韩月同寝的小依,把情况如实转达。当晚刘年喝了很多酒,酩酊大醉的来到韩月的楼下大喊她的名字。十五分钟后辅导员老师带走了刘年和韩月。两个人,一个颓废得如战败的俘虏,一个冰冷得如骄傲的公主,在黑暗中对视着。第二天,校园中多了一些惊艳刺激的传言:学生会副主席在女生楼下疯狂示爱,仪态尽失,而传言中的韩月也变成一个故作清高的女子。刘年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韩月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然而他们无力争辩。刘年欣然接受了处分,韩月也欣然应允了人们对他的评价。两天以后,韩月找到刘年,对他说:
  “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男朋友,我是你的女朋友,恋爱,像人们说得那样,不过仅此而已。”
  “可是你并不爱我。”
  “是的。不可能爱。”
  “为什么不能?”
  “没有未来。”韩月很干脆的回答:“你是我的吗?我是你的吗?谁又能属于谁?抱歉我是个喜欢思考未来的人,未来中可以确定的角色只有我自己,彼年彼月,我们形同陌路或各自天涯,那为什么要浪费时间经营一份终将完结的爱情?”
  刘年语塞,只是牵起韩月的手说:“好吧,恋爱,仅此而已。”
刘年
  人们喜欢用简单的词语去描述别人的生活,“般配,幸福”每每看到刘年牵着韩月的手走过,大家总会这样说。还好刘年的外表朴实无华,不然定会有一些女生为他们的幸福而黯然神伤;还好韩月的为人清冷孤傲,不然定会有一些男生因他们的幸福而满腹嫉妒。
  刘年的好友,阿平曾问他:“明知韩月不是真心,为什么和她在一起?”
  “我在下赌注,筹码是未来,这个女孩,并非你们想象中那样孤傲,我握她的手时,能感受到她心中的暖流在涌动。它终将会爱上我的,在未来的某一天。现在只是个过程,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这个比喻夸张了些,却是我对爱情的信仰。”
  刘年对韩月很好,体贴入微。爱情变成游戏,游戏变成赌注,刘年的筹码加在失衡的天平上,像一份情债,债台高筑。有一次刘年给韩月讲了件事,说的是他儿时玩过一个叫“抓周”的游戏,那时他才一岁,情景在记忆中完全模糊,仅由母亲转述。他说他抓的是一支铅笔,于是母亲和他都猜想他将来可能是一个作家。“你知道吗?月,”刘年说,“我总是喜欢恣意的把玩着文字,小心地把一些无生命的符号赋于感情后据为己有,很自私,我料想这样是不对的,然而欲无止境,没人理解这些符号是我的什么,或许,生命。”
  韩月不语,半晌回应:“也许是个卖铅笔的也说不定。”然后她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刘年配合她无奈的笑了一声,而后掏出一张纸条放到她手里。
  文字是这样的:我爱你。我把这三个赋于感情的符号送给你,因为你也是我的生命。
  韩月把纸条扔进纸篓,混杂于许多揉皱的纸团之间。其实那是个玩具纸篓,小巧玲珑。它只属于韩月一个人,一年前从有了第一团“废纸”入住其中后,韩月就把它放在书架上,看着纸团一点点地积多,堆满。
    韩月
  女人的爱是可怕的,无私而又自私,不计一切的把自己的全部献给某个男人,而前提是这个男人必须完全属于自己。你是我的吗?我是你的吗?谁又属于谁?一些问题没有搞清之前,我不敢轻易去爱。
  所以原谅我,刘年。
  我擅长自虐,又是情感白痴,所以注定爱也辛苦。某些年里的我极度自卑,把爱情看成遥远的奢望;某些年里的我喜欢听别人讲故事,陶醉于观望与退避之间;某些年里有个男孩说爱我,我答应他却告诉他没有未来,可他依然固执的牵起了我的手。然而我冰冷依旧,我告诉自己说:我是不需要人来陪的,岁月淘汰岁月的时候我只不过是爱上爱情。有故事就好,可比计较谁是主角。总有人白痴一样的,为是曾经拥有现实还是天长地久浪漫而争吵不休,我会笑他们。有一次午夜的电波节目中又谈起这个话题,我依然笑,笑着笑着我就哭了,于是把头蒙在被子里,为了这个我思考了多年的疑惑大声哭泣,我要的究竟是曾经拥有还是天长地久。如果后者是我真是的渴望,那么刘年,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不会把它变成我的绝望。如果那样,对于昙花一现的曾经拥有而言,热情的对待和冰冷的对待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刘年,我不敢爱。
  所以原谅我,刘年。
故事 变
  又是一年秋天的到来,大四的刘年牵着大三的韩月的手,一切如初。只是二人清秀的面庞上都加载了些许岁月的风霜。彼年彼月的誓言尚未实现,一些必须面对的选择却悄然而至。
  韩月说:“刘年你走吧,很难得的机会。”
  刘年说:“有你,我不会去任何地方。”然后她吻了韩月的双唇,像往常一样,倾尽热情拥吻着这个自己爱了多年的女孩儿,也像往常一样,体味着尖刻而纠结的心痛。
  刘年曾在日记中写道:吻她,是件很心痛的事,因为我倾注了全部炙烈的情感,却丝毫感觉不到她的心跳。
  某天晚上,韩月请喝茶,有阿平,有小依,没有刘年。他们在水吧聊了整夜,清晨时小依的眼圈红肿,韩月笑着为她擦去干在眼角的泪痕。阿平说:“一直以为孤傲的天使只会用冰冷的眼神俯视人间,原来天使在为了她的男孩儿放弃天堂时,也会露出温暖的笑容。”
  又是某天晚上,阿平拉着刘年陪他去买CD,街角处他们看见了韩月,被一个男人拥在怀里,脸上的表情是刘年从未见过的妩媚。然后那个男人吻了她的额头,几米之外的刘年对阿平说:“我能感受到韩月的心跳,那种我从未感受过的心跳,想必她很爱那个人。”
  当晚刘年喝了很多酒,但是没有醉,也没有到韩月楼下喊她的名字。
  阿平说:“这个女人人尽可夫,还有什么值得你为她付出。”出字尚未脱口,刘年的拳头已经打在他的脸上。
  “求求你不要这样说她,阿平,虽然她已不是我的韩月。”然后刘年蹲了下去,把头埋在两膝之间,号啕大哭。
  小依对刘年说:“出国吧,刘年,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公读的机会,忘掉那个爱上别人的女人,用三年时间,你可以的。”
  刘年登机的那天,韩月没有来送行。直到他抵达柏林一个月后,才收到一个包裹,韩月寄来的,一大堆揉皱的纸条中夹杂着一封信。
刘年的日记
  10月25日 星期三 阴天
  如果逝去的记忆如此匆匆封印,我担心有一天我会忘了我是谁,站在时间的某一点上,看着代表往事的记忆碎片从眼前一闪而过。我必会微微一笑,在身心与时空渐次迷离的刹那,挥挥手说:“再见,时光。”
  秋末总是很美的,最后落下的一片叶子想必承载了太多秋的夙愿所以落得那么凄凉与悲壮。唯有悲悯的风吹过,才能撕裂它与泥土的纠缠。我想我在这个世界存在必然是有原因的,或许仅仅因为21年前当我第一眼看到它时便能哭的畅快,那种畅快,在此后的生命里,一去不返。
  自到现在我才明白,过去的两年中我早已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残酷的,现实的,深刻的体会着改变。我的心,颓败后挤压成另一种形状,让我对自己感到陌生。韩月究竟有没有爱过我已不再是我思考的问题,只是我没有等到彼年彼月陪在她身边,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是我的失信,足以忏悔。
  今天我收到韩月的信,才开始推测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不是我们眼见的那般。但是我已走到终点,或起点,或终点,纠纠缠缠,一场轮会的蜕变。也许终究还是我的错,我忘了一种假设,便是看似坚强的韩月一直坚守着脆弱的隐忍,她在自己的套牢中裹足不前,我却没有帮她摆脱枷锁,她对未来的迷茫是一种瘟疫,传染了我,使得我们本可幸福到老的爱情病入膏肓。两年来总是萦绕心头的症结终于兀然:原来我们总是太过清晰的记住未来,却在不经意间忘了现在。
韩月
  刘年走后,我想这场赌注终究是我赢了。可我却渐渐迷惑:为什么我要拿幸福赌我的未来。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怪圈,挣不脱,跳不出。就如我担心天长地久不会到来,便倔强的不给它到来的机会。总以为牺牲很伟大,总以为预言很真实,到头来导演了一场壮美的悲剧,却忘了受伤的主角就是自己。如果时光退回原点,我会不会选择另一种角色,告诉那个男孩,从他为我鼓掌的一刻起,我便爱上他;不去克制当他牵我的手时原本灿烂的笑容;不去压抑当他吻我的唇时原本狂乱的心跳;不去故意导演一场背叛的骗局;让他知道那段音乐是为我们而作,彼年彼月,你是我的年,我是你的月,再不相离相弃,再不相生相克……
  然而琴弦断掉时那尖刻的声音总在我耳边回响,恐惧中,我想我们的爱终将是一篇未完的乐章。
  我写给刘年的信很短,文字是这样的:彼年彼月,将至未至。
山是山的孩子
    所以巍峨
    海是海的孩子
    所以磅礴
    天是天的孩子
    所以清澄 
    地是地的孩子
    所以辽阔
    我是人的孩子
    所以  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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